走在前面的灰色風衣中年人低著頭，不知在想些什麽，後面跟著的三個穿著白大褂的人不停在往前張望，從他們這隱約能看到前面急步走的夢姨和張雄。

“前面的人快不見了，您看是不是快點跟上去……？”其中一人開口向著在前面帶路的中年人說道。

中年人理了理衣領，擡眼看了一下前面，悶聲道：“我們不要離得太近，只要不跟丟了就行！”

後面三人對視一眼，什麽也沒說默默地趕路。

突然中年人口袋裏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，他拿出來一看，上面顯示的是張耀輝。

默然地接通電話，中年人開口道：“餵！”

“老王，你們到哪裏兒了？可千萬別跟丟了，到時候可靠的就是你們了！”電話裏張耀輝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
“馬上進村了，放心吧，他們沒發現我們！”

原來這位穿著風衣的中年人就是老王，王強盛。

“呵呵，老王，你辦事我放心！”張耀輝淡笑道。

王強盛“嘿嘿”笑著什麽也沒說就掛了電話。

步子也不自覺地快了幾分，後面跟著的三人亦緊緊跟隨。

……

陰暗的房間裏面，阿美站在門口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母親，一股子濃重的黴味傳進了阿美的鼻子，她顧不上這些，急步走到床邊，“撲通”跪了下來。

兩行眼淚從她的臉上流了下來，她輕輕地喚了聲：“媽！”

床上躺著的人似乎聽到了什麽，蓋在身上的被子微微動了動，一雙滿是皺紋的手從被窩裏伸了出來。

房間裏陰沈暗淡，微弱的光線從窗戶裏照了進來，卻照不到床的這一邊，床上躺著的人依然看不到臉。

“咳，咳！”兩聲咳嗽聲傳了過來，阿美一驚，忙俯身過去，離得近了，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飽經風霜，皺紋滿布的老臉，雖然看不清臉色，但那微微閉合的混濁的雙眼己說明一切。

幾縷亂發隨意搭著，躺在床上的她擡頭似乎想扶弄一下，阿美伸出一只手拂清蓋在她臉上的發絲，一縷微弱的聲音響起，“阿美，是你嗎？”

阿美用空著的那一只手緊握住母親的手，使勁地握著，臉上淚水依舊，開口輕聲道：“媽，是我，是我啊，我回來了！”

“你總算回來了…誰讓你當初不聽我的話…咳咳…非要往外跑，讓我一陣好等……”老婦人邊咳邊費力地說道。

阿美看著她只顧著流眼淚，嘴裏卻說不出話來。

她沒想到當初的不辭而別，離家出走，現在回來母親卻是這副光景，歲月蹉跎，全印在母親身上了。

阿美悲泣欲絕，捧著骨灰盒的手不禁在微微顫抖。

老婦人費力的昂起頭顱想仔細地看看女兒，阿美急忙上前在她發絲淩亂的頭顱下掂了兩個枕頭。

老人睜開混濁的雙眼，看向阿美，阿美比起出去時似乎長大不少，更顯得成熟了些，她似乎感到很欣慰，咧開嘴笑了笑。

阿美強裝著也咧嘴笑了笑，手裏的盒子不自覺得想往身後藏去，但這被精明的老人依然發覺到了。

“那是什麽……你手裏捧著的是什麽？”老婦人聲音似乎在顫抖，她認識這個東西，那是一個骨灰盒。

“沒什麽，真的沒什麽！”阿美極力掩飾著，她回來一進房門看到母親這個樣子，原本想訴苦，想告訴她親生父親的消息的念頭也打消了。

她不想讓雪上加霜的母親再受打擊。

但老人己經看見，她擡起手費力地指向阿美那藏在身後的手，“把那…。拿過來讓我看看！”

“媽……沒什麽好看的，真的沒什麽！”阿美擦掉眼淚並努力不讓母親看見手上的東西。

但老人此刻卻固執得很，說什麽就是要看上一眼才放心。

阿美顫顫巍巍地把盒子拿到她面前，沈默著不說話。

老人擡手輕輕地扶過，一絲冰涼的感覺傳到手上來，老人似乎打了冷顫，手停在上面。

“這是誰的骨灰？”

阿美無言以對，怔怔地看著母親。

房門口，老漢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，站在那看著阿美的一舉一動。

他很不想讓她進來，因為他怕讓她看到這個東西。

但他也不想看到阿美傷心欲絕的樣子，無奈之下他只能隨後跟進來。

終於他不想看見的一幕還是看見了，她還是發現了。

“媽，沒有……你不要瞎說了！”阿美站起身想拿走她手上的骨灰盒，但老婦人似乎不想讓她拿走，雙手死死的捧著不松手。

“媽，好了，不要再看了！”阿美也急了，她努力但也不想太過用力而傷到母親。

老婦人這時也看到了站在房門口的老漢，“咳咳，孩子他爸……你告訴我…這是誰？”

老漢一言不發，瞇起的眼睛看不到他在想什麽，他轉頭看向站在床頭邊的阿美。

阿美怔怔的回頭一看，父親也進來了。

她也看到了父親在看著自己。

阿美一咬牙，她知道瞞不了母親，她定定地看著自己的母親，“這是二叔，他老人家前幾天在國外剛去世，我把他帶回來了，也帶到了…你的面前！”

老婦人微瞇的雙眼突然睜得老大，她沒有聽到阿美後面說的是什麽，只是聽到前面一句話，這是二叔。

她夢囈般地喃喃道：“二叔…你二叔不是早年就走了麽？”

說著，她松開了手，任由阿美拿著，眼睛卻看向阿美和他的父親。

混濁的雙眼此刻卻精光連閃，但馬上又暗淡了下去。

“走了好啊，嘿嘿！”老婦人突然低沈地笑了起來，並伴有不時的咳嗽，身子輕微地在顫抖。

“咳咳，我也該走了，”她看向阿美，微微牽起嘴角，似乎很開心的樣子，看得門口的老漢心裏一疼。

他此時此刻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。

阿美心裏一驚，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，似乎她的回來對母親來說不是好事。

仿佛回光返照般，老婦人低沈地笑個不停，她的嘴角己有絲絲血絲流了出來，眼神重新煥發光彩，她定定地看著阿美。

阿美淚流不止，心裏己無比懊悔，她把骨灰盒放在一邊，雙手緊緊握著母親的手。

“媽，你不要這樣，都是我不好，我不該讓你看到這個！”阿美哭泣著淚如雨下。

老人輕聲道：“媽沒事……只是很幸運在最後時刻能再看到他……！”

接著她頭微微一轉，看向門口的老漢，“是你弄的吧！”

阿美心裏一驚，“媽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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